∑

数学知识体系

Observatory Archive of Mathematics
⌕2026/8/31
教育专题 · 数学历史

中国数学发展史

A History of Chinese Mathematics

从殷商甲骨上的数字到 2026 年的菲尔兹奖,中国数学走过了三千余年的漫漫长路:它曾以《九章算术》、割圆术与天元术独步天下,也曾在近代历经曲折,最终重回世界前沿。以下按八个时期梳理这条波澜壮阔的发展脉络。

共 8 个时期

先秦时期

公元前 11 世纪 — 公元前 221 年
数学的萌芽

中国数学的源头可以追溯到殷商时代。殷墟甲骨文中已出现完整的十进制数字系统,商代先民在历法、土地丈量与赋税征收中积累了最早的数学知识。西周时期「六艺」教育中的「数」,是中国有记载以来最早的数学教育。春秋战国百家争鸣,墨家与名家在辩论中触及几何与逻辑问题,《周髀算经》所载「勾三股四弦五」的商高定理,比古希腊毕达哥拉斯的发现更早,标志着中国数学从实用走向理论的萌芽。

甲骨文十进制数字

殷墟甲骨文中已见一至万共十三个数字符号,采用十进位值制记数,是中国数学最古老的实物见证。

结绳与规矩

《易经》记载「上古结绳而治」;汉画像石中的伏羲、女娲手持规与矩,象征远古先民已掌握测量与作图的工具。

商高定理

《周髀算经》记载商高答周公问:「勾广三,股修四,径隅五」,并给出「以日下为勾,日高为股」的应用,是勾股定理的最早记载。

《墨经》几何定义

墨家著作对「圆」「平」「端(点)」「中(对称中心)」等概念给出抽象定义,如「圜,一中同长也」,是中国最早的几何理论文字。

《周易》组合思想

阴阳两爻构成八卦、六十四卦,蕴含最早的二进制与组合数学思想,为后世数学家与哲学家提供了深刻的数理模型。

代表人物商高墨翟伏羲(传说)

两汉时期

公元前 206 年 — 公元 220 年
《九章算术》与数学体系的确立

两汉是中国数学体系的形成期。约成书于东汉初年的《九章算术》,系统总结了先秦至汉代的数学成果,以 246 个应用问题覆盖方田、粟米、衰分、少广、商功、均输、盈不足、方程、勾股九大类,包含世界上最早的系统分数运算、比例理论、开方算法与线性方程组解法(「方程」章中的直除法与高斯消元法思想一致,却早了近两千年)。《九章算术》此后一千多年一直是中国数学教育的核心教材,其体例影响了东方数学两千年的面貌,并与《几何原本》并称为世界数学史上的两大经典。

《九章算术》

中国现存最古老的数学专著,以问题集形式确立「术文 + 例题」的东方数学范式,代表当时世界最高数学水平。

分数与比例理论

《九章》给出分数的约分、通分与四则运算规则,比欧洲同类成果早一千四百余年。

线性方程组「直除法」

「方程」章用算筹排布求解多元一次方程组,其消元思想与高斯消元法一致,是世界数学史上最早的方程组解法。

盈不足术

一种双假设逼近法,可解大量非线性问题,经阿拉伯传入欧洲后被称为「契丹算法」(双设法)。

历法中的数学

张衡、刘洪等天文学家在制定《乾象历》等历法时引入分数近似、不等速运动计算,推动数学在天文历算中的应用。

代表人物张苍耿寿昌刘洪张衡

魏晋南北朝

公元 220 年 — 589 年
理论的黄金时代

魏晋南北朝是中国古典数学理论成就的巅峰。刘徽注释《九章算术》,以「割圆术」运用极限思想求得圆周率约 3.14(徽率),并提出「出入相补」原理给出众多公式的严格证明,使中国数学从「算」走向「证」。此后祖冲之将圆周率精确到 3.1415926 与 3.1415927 之间,并给出密率 355/113,这一纪录领先世界约一千年;其子祖暅提出「幂势既同,则积不容异」的祖暅原理,比意大利卡瓦列里早了约 1100 年。《孙子算经》中「物不知数」问题则孕育了后世的中国剩余定理。

刘徽割圆术

用圆内接正多边形逐次倍增逼近圆面积,「割之弥细,所失弥少,割之又割,以至于不可割」,蕴含清晰的极限思想。

出入相补原理

刘徽以此原理证明勾股定理与大量面积、体积公式,是中国传统几何的核心证明方法。

祖率与密率

祖冲之求得圆周率 3.1415926 < π < 3.1415927,并以 355/113 为密率,此精度世界纪录保持近千年。

祖暅原理

「幂势既同,则积不容异」——夹在两个平行平面间的两个几何体,被任一平行平面所截的截面积相等,则体积相等,比卡瓦列里原理早约 1100 年。

「物不知数」

《孙子算经》提出「今有物不知其数,三三数之剩二……」的一次同余组问题,成为中国剩余定理的源头。

代表人物刘徽祖冲之祖暅赵爽

隋唐时期

公元 581 年 — 907 年
算经十书与官方数学教育

隋唐一统后,数学进入制度化发展的时代。唐初李淳风奉命注释《周髀算经》《九章算术》等十部算经,合称《算经十书》,成为国子监「算学馆」的钦定教材——这是世界上最早的官方数学教育体系,日本、朝鲜相继仿效。天文学家僧一行在制定《大衍历》时发展了「大衍求一术」,把一次同余组解法推向一般化;他还主持了世界上第一次子午线实测。王孝通的《缉古算经》则首次给出三次方程的数值解法。这一时期中国数学随丝绸之路与印度、阿拉伯数学互相交流,印度数码与三角函数知识开始传入。

《算经十书》

李淳风等注释的十部算经被定为官方教材,使汉唐数学经典得以系统保存并流传后世。

国子监算学馆

唐代在国子监设算学馆,置算学博士与助教,是世界上最早的专门数学教育机构。

大衍求一术

僧一行《大衍历》中的求一算法,把一次同余问题解法一般化,是《孙子算经》「物不知数」的系统发展。

子午线实测

僧一行主持大规模天文大地测量,测得子午线一度约合 132.3 公里,是世界第一次实测子午线。

中外数学交流

印度数码、三角函数随丝路传入;《九章算术》等中国算经东传朝鲜、日本,形成汉字文化圈数学传统。

代表人物李淳风僧一行王孝通

宋元时期

公元 960 年 — 1368 年
中国数学的巅峰

宋元时期是中国古典数学的顶峰,也是当时世界数学的最高峰。贾宪提出「增乘开方法」并画出开方作法本源图(即杨辉三角,比帕斯卡早约 600 年);「宋元四大家」秦九韶、李冶、杨辉、朱世杰把方程术推向极致:李冶的天元术首次引入设未知数列方程的思想;秦九韶《数书九章》的大衍总数术完整解决一次同余组问题(比高斯早 554 年),正负开方术可解任意高次方程;朱世杰《四元玉鉴》以「四元术」解多元高次方程组,并系统研究高阶等差级数求和。可惜这批成果在明代几近失传,直到清代才被重新发掘。

贾宪三角

贾宪「开方作法本源图」给出二项式系数表,杨辉《详解九章算法》将其流传后世,比帕斯卡三角早约 600 年。

增乘开方法

贾宪、秦九韶发展的高次方程数值解法,与 19 世纪英国的霍纳法一致,却早了约 600 年。

天元术与四元术

李冶《测圆海镜》设「天元」为未知数建立方程;朱世杰《四元玉鉴》以天、地、人、物四元解多元高次方程组,是符号代数的先声。

大衍总数术

秦九韶《数书九章》给出一次同余组完整解法,国际公认的「中国剩余定理」,比高斯早 554 年。

垛积术与招差术

朱世杰系统研究高阶等差级数求和公式与内插法,其成果直到十七世纪牛顿才重新获得。

代表人物贾宪秦九韶李冶杨辉朱世杰

明清时期

公元 1368 年 — 1911 年
珠算盛行与西学东渐

明代商品经济发展,实用算术取代理论研究成为主流,程大位《算法统宗》以歌诀形式推广珠算,风行东亚三百余年;但宋元数学家的高深成果却在明代几近失传,形成一段沉寂期。转折发生在明末:1607 年徐光启与利玛窦合译《几何原本》前六卷,「几何」「点、线、面、直角」等译名沿用至今,开创了中西数学交融的新纪元。清代梅文鼎会通中西,明安图、李善兰等在幂级数展开、组合数学上作出世界级贡献,李善兰与伟烈亚力合译的《代微积拾级》是中国第一部微积分著作。

《算法统宗》与珠算

程大位 1592 年刊行《算法统宗》,以口诀化珠算取代筹算,成为中国数学史上发行量最大的著作,并远传日本、朝鲜。

《几何原本》中译

1607 年徐光启与利玛窦合译前六卷,确立「几何」「点」「线」「面」等术语体系,开创「西学东渐」的数学篇章。

梅文鼎会通中西

清初「历算第一名家」梅文鼎撰写数十部数学著作,系统整理中国古算并与西方几何、三角相互印证。

明安图与幂级数

明安图《割圆密率捷法》独立证明三角函数的幂级数展开,是中国学者在分析学领域的原创成果。

李善兰与《代微积拾级》

李善兰发现「李善兰恒等式」,1859 年合译《代微积拾级》,首次将微积分系统引入中国。

代表人物程大位徐光启梅文鼎明安图李善兰华蘅芳

民国时期

公元 1912 年 — 1949 年
现代数学的奠基

二十世纪初,一批留学欧美的青年数学家回国创业,在战乱中为中国现代数学奠基。姜立夫创办南开数学系,熊庆来执掌清华算学系并破格延揽自学成才的华罗庚,陈建功、苏步青在浙江大学创立「陈苏学派」。1935 年中国数学会成立。抗战烽火中,华罗庚的《堆垒素数论》达到解析数论世界一流水平,陈省身在高斯-博内公式的内蕴证明与示性类理论上开创整体微分几何的新纪元,许宝騄在数理统计上取得国际公认的成果。中国数学家首次以系统性的原创工作进入世界数学的前沿视野。

中国数学会成立

1935 年 7 月在上海成立,创办《中国数学会学报》,标志中国数学进入有组织的现代学术时代。

华罗庚《堆垒素数论》

1941 年完稿的这部名著系统发展三角和方法,被苏联科学院出版并获嘉奖,奠定华罗庚国际数学大师的地位。

陈省身与示性类

1943-1946 年在普林斯顿完成高斯-博内公式的内蕴证明并引入「陈类」,成为二十世纪微分几何的基石。

陈苏学派

陈建功、苏步青在浙江大学培养出中国本土第一代函数论与微分几何学者,师生相传,蔚成学派。

许宝騄数理统计

在多元统计、极限定理等方面作出奠基性贡献,是中国数理统计学科的开创者。

代表人物姜立夫熊庆来华罗庚陈省身苏步青陈建功许宝騄

新中国时期

公元 1949 年至今
走向世界前沿

新中国成立后,华罗庚、陈省身等学者归来,1952 年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成立,数学教育迅速普及全国。陈景润 1973 年证明哥德巴赫猜想「1+2」,陆家羲解决世界级组合设计难题,吴文俊创立「吴方法」开辟机器证明新领域。改革开放后中国数学加速融入世界:丘成桐 1982 年成为首位华人菲尔兹奖得主,华人数学家大会(ICCM)1998 年创立;中国队在国际数学奥林匹克中多次夺得团体第一。2026 年,王虹与邓煜同时获得菲尔兹奖,成为首批中国籍得主,标志着中国数学真正屹立于世界前沿。

陈景润与「1+2」

1973 年《大偶数表为一个素数及一个不超过两个素数的乘积之和》把哥德巴赫猜想研究推向世界最高峰,激励了一代国人。

吴文俊机器证明

以代数几何方法实现几何定理自动证明的「吴方法」,获 2000 年首届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。

陆家羲组合设计

独立解决柯克曼女生问题与斯坦纳三元系大集等百年难题,成果被誉为世界组合设计史上的里程碑。

华人数学家的世界荣誉

丘成桐(1982)、陶哲轩(2006)先后获菲尔兹奖;2026 年王虹、邓煜获菲尔兹奖,成为首批中国籍得主。

国际数学奥林匹克

1985 年首次参赛以来,中国队 20 余次夺得团体总分第一,培养出大批走向世界数学舞台的青年才俊。

代表人物华罗庚陈景润吴文俊陆家羲丘成桐王虹邓煜